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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a new dawn
It's a new day It's a new life
For me...
Oooh, ooh..free, free loving you...
Feeling good
這是個嶄新的黎明
嶄新的一天 嶄新的人生
只屬於我一人
哦 自由的愛著你……
感覺很好
──Nina Simone,〈Feeling Good〉
事件往往自花園而起,也將在這裡結束。
而在這個故事裡,眾所周知,花園指的是伊甸。
和一顆蘋果。
總是會有顆不能摘下的果子,和一隻對它伸出的手,不是嗎?
有些時候,這讓人懷疑世界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它要這樣運作。
★ ★ ★
這顆蘋果將賦予妳……
黑背紅腹的蛇自地表下悠遊而出,他對著世上最美麗,在此時,也是唯一的女人嘶嘶低語。
那顆蘋果肯定很甜。蛇如同所有帶來智慧的導師那般,在學生認識世界之後旋即被遺忘在旁,他對此不甚在意,反而悠閒地在那對年輕愛侶身後不遠的地方徘徊,完全不是因為他一時想像不出他們在做什麼。他遠遠觀察他倆在河邊長久漫步、在林間低語說笑,隨意且自在地碰觸彼此,指尖在對方溫熱的皮膚上眷戀地移動彷彿以全身交換甜蜜的吻,他在他們終於停下腳步時慢吞吞靠近,他看著男人抱來長草和樹枝支起粗糙的屏障,看著女人以鮮花和香草裝飾婚床,他在枝椏高處伸展細長的身體,饒富趣味地注視女人跨跪在男人腰際而男人伸出手抓握她線條優美的大腿宛如抓住整個世界。
他們撫摸彼此的動作逐漸緩慢又逐漸快速,扭動和喘息的節奏亦如是。
女人的聲音既高昂又壓抑,陽光打在她黝黑的皮膚上令汗水猶如黃金的蜜,她的手在他胸口在他頸後而他吸吮著她發紅的乳尖彷彿正從其中吮出甜美乳汁。蛇注視著這一切,以他全然天真的好奇,他注視著新生的人類在這世界上全新的第一場性愛,如同看著一對親密的小獸以他尚且未能理解的方式探索和認識彼此。
我、在妳……裡面……吾愛……
女人在男人身上繃緊著後仰身體,長髮擺盪的弧度讓人想起華美的水瀑,她倒在男人身上宛如一次死去而男人緊隨其後。空氣幾乎因為體液和性和情人之間的喘息與低語揉混成濃重的團塊,潮溼暖熱,你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她在男人胸前喃喃,而他愛意滿溢的眼神和落在她唇上的吻同樣柔軟得不可思議。
蛇在從樹上摔下的那同時,或許是自有神志以來第一次,稍微體會到了這世上的確存在一些無法被控制、无法被忽視也無法被以理性推動的情感,在那一瞬間他隱約感覺這不該是被他人注視的場景,那些親密和甜美的空氣只應被身處其中的人共享,他沒注意到自己小心翼翼退開的動作近乎狼狽,也可能有一點難為情。他尷尬地溜開,細長的尾巴捲著他的紀念品,就在他重新鑽下地表之前,就在那對愛侶相擁而眠之處不遠的地方,他瞥見那本該乖乖看守東門的天使,正執起他那把烈焰熊熊的利劍,悠哉地烤起了蘋果。........................(購買閱讀完整內容)...
I never planned in my imagination
A situation so heavenly
A fairy land where no one else could enter
In the center just you and me, dear
我從未在想像中預演這樣的場景,
如此美好,近乎天堂,
一座無人能闖入的夢幻國度,
而我們就在其中的中心,只有你和我,親愛的。
──Mitchell Parish,〈Stars Fell on Alabama〉
第一顆流星劃穿天際時,克羅里正準備拉上最後一扇窗簾。
他已經安靜睡了一陣子,不為什麼特別的原因,更不是有所需要,純粹只是因為無聊。前一年短暫醒來時他給自己的庫存添了些不錯的白馬堡當年度新酒——絕對不是因為他想在哪天找那名天使一起試試他看好的新酒莊能做出什麼作品——,再躺回床上感覺像是沒經過多久,遠方星辰的騷亂滲進夢境邊緣,嗡鳴低沉卻擾人,昏沉半醒的惡魔迷迷糊糊爬起身,伸出手,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而原本垂落的窗簾飛起一角,窗外夜空如常閃爍,那雙暗金的豎瞳在真的意識到自己看著什麼之前微微擴張,他打了個呵欠,又動了動手指,厚重窗簾乖巧聚攏,窗外景色完全被掩去之前,光痕劃破夜幕,留下一道短暫而明亮的裂口。
雨開始下。
「斐爾先生,我相信那本書一定在你店裡,請你再幫我找看看!」上半身幾乎橫越櫃檯的年輕男人氣勢磅礴,他雙眼緊盯站在櫃檯後方一步、但正盡一切可能讓自己看起來離得非常遠的阿茲拉斐爾,平放櫃檯上的雙手緊握成拳,「傳說那本書總是出現在這間書店的,我不相信之前的老闆什麼都不知道!」
之前的老闆?什麼之前的老闆?阿茲拉斐爾茫然眨著眼,心裡第十三次後悔今天開門營業。事實上他之前已經公休了好一陣子,沒什麼特別理由,也可以說,當他的好友兼情人天外飛來一筆,誘惑他「出門看看那個蠢雕像順便喝杯貝克啤酒」,他又有什麼好拒絕的呢?
於是他們在不來梅待了幾天,阿茲拉斐爾對灑上布朗蝦的燻鱒魚三明治情有獨鍾;克羅里則是抱持著積極的好奇心,依序將貝克啤酒的每種口味喝了一輪。老城區的樂手雕像看來總帶有一股討人喜歡的憨直,阿茲拉斐爾記得早在雕像落成前他就曾路過這裡幾次,明確的原因一時想不起來,或許是為了拜訪那些年書寫不輟的友人們。
「記得有一次,我和威廉在這附近喝了咖啡,」吃完了晚餐的海鮮版水手雜燴,阿茲拉斐爾對著桌上的啤酒杯回憶,1818年,克羅里一口喝乾自己那杯,嗝出一口酒氣,「差不多是那時吧……你怎麼知道?」阿茲拉斐爾轉頭瞪著他。
「他們那時很吵鬧啊,」克羅里一臉無辜地說,「只要在他們附近就有故事可聽,很好玩的。」
阿茲拉斐爾停了幾秒,「所以你在。」
「可能?」
那個問句結尾根本欲蓋彌彰,天使沒問他怎麼沒來打聲招呼,再想想,當時他大概巴不得不要發現惡魔也在附近。「好吧。接下來呢?」阿茲拉斐爾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而惡魔歡快以手上的杯子輕敲他的,「下一輪!我要來個深水炸彈,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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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heaven and hell decide that they both are satisfied
And illuminate the no's on their vacancy signs
If there's no one beside you when your soul embarks
Then I'll follow you into the dark
如果天堂與地獄都決定自己已然滿足,
並點亮他們「客滿」的招牌;
若你啟程時,身邊無人相伴
那麼我將跟隨你步入黑暗
──Death Cab for Cutie,〈I Will Follow You into the Dark〉
妝容豔麗的皇后,他一手緊抓高跟鞋猛敲被他壓坐在地的警察,另一手顫抖抓緊隨身的包包。
另外幾個警察或許注意到了這裡的混亂,正試著從另一邊擠來救援同伴,但不斷有人試圖阻擋,更遠的地方,慘呼和尖叫隨著警棍起落連綿不絕,更多的則是更加堅決的推擠與抵抗,一人、兩人,盡可能聚在一起的人們神情驚懼、憤怒,以及更多決然。他們一個推擠著一個將制服警察們擠向街邊,翻倒的車輛溢出油污而人們渾然不覺。
「羅倫!你傻了嗎?!別站在這!」
男人深黑的皮膚上沾著不走進亮處就看不出的鮮血,他愣愣抬手抹去臉上的水漬,一時分不出那是血是汗還是濺上的酒液。剛才酒瓶朝他飛來時他完全被嚇呆在原地,似乎有隻手猛扯了他一下讓他堪堪避開原本必定會直接擊中頭部的重擊,他回頭時只看見一道精瘦的黑影閃過眼角,但沒來得及看清,幾人已經手忙腳亂把他拉離原位,「有誰看到嗎?有人幫了我但他好像走回酒吧去了!」羅倫驚慌詢問但沒人能給他答案。
「這麼多人,他會沒事的!保護自己!」
開不知是誰從旁跑過丟下這一句,羅倫看著混亂的場面,苦澀卻下定決心般笑了。
一點也沒錯,保護自己。沒保住自己哪護得了別人。
稍遠一些的地方,就在事件轟然而起之地,一隻蒼白的手伸向漆黑的酒吧門扉,本打算推門而入又被門外紛亂的場景拉住,手的主人半是譏諷半是有趣地吁了口氣,你們這些蠢蛋今晚都能平安回家的吧,他喃喃自語,語氣如同宣告而非願望,夜風吹過,帶來一陣冷意卻沒能壓下任何激憤,他打了個噴嚏,縮起裹在暗黑皮衣下的肩膀走了開去。
在更遠的街上,煙硝彌漫、金屬盾牌推搡的中心,人們手挽起手,踢著腿、露出膝蓋,大聲唱起了歌。
「你……常參加這種活動?」
怯生生的詢問來自打從轉過牛津街就默默跟到身邊的青年,羅倫低頭看向比自己可能矮了一個頭不止的他,視線正好落在他柔軟的褐色髮絲偏右側可愛的髮旋上,羅倫不知為何被那一小塊顏色的落差迷住了一小會兒,那個青年像是又說了什麼,仰頭時羅倫先注意到的卻是他從掩住大半張臉的領巾上緣露出的幾顆雀斑,「……你說什麼?」
那個青年一呆,在一瞬間失去搭話的勇氣,「我……沒什麼。」他說,重新低下了頭。
羅倫後悔不已。
「抱歉,我——」
「對不起,我太緊張了。」青年悶悶地再次開口,和羅倫不意重疊的聲音低得像是自認........................(購買閱讀完整內容)...
She tells me, "Worship in the bedroom"
The only Heaven I'll be sent to
Is when I'm alone with you
她告訴我:在臥房裡敬拜
是唯一與你獨處時
才能被送至的天堂
──Hozier,〈Take Me To Church〉
克羅里不理解性。
做為伊甸之蛇,教唆人類伸手摘下智慧之果的誘惑者,他毫無疑問是人類成為「人類」後第一場性愛的見證者。做為曾經的天使,現在的惡魔,他曾以天真、或許好奇的目光注視那交纏的肢體和滿溢愛意的眼神,更多可能是尷尬。
而人類走出伊甸,性做為人類動物的天性是如此理所當然地充斥人類生活,或說慾望的每個角落。身為駐守地球的惡魔,人類的慾望是他憑藉本能撥弄的有趣事件,他凝視、見證人類盡乎無窮的慾望以各種型態開出醜惡或繁麗的花朵。
但他依然不理解性。
他只是習慣了這件事就是存在——直到阿茲拉斐爾將手放在他手上。
克羅里以前不會這麼做。
比如這個下午。他在微冷的午後走上又是懶得營業的書店二樓,阿茲拉斐爾舒適待在他的躺椅上,在窗外斜射而入的陽光下讀著一本可能讀過幾次現在只是隨意翻閱的古典言情小說。
之前克羅里不會這麼做,但現在他走到阿茲拉斐爾的躺椅前,任由影子慢悠悠籠罩那人而他傾身越過他頭頂顛倒著直接吻上他的唇。阿茲拉斐爾笑著指出這是他們前陣子一起翻看的圖像小說裡,某位超級英雄堪稱經典的接吻姿勢,克羅里在他嘴邊嗤笑,繞到身側擠上他的躺椅,阿茲拉斐爾邊抱怨邊讓他挪蹭到身後環抱住自己,惡魔的雙手探進他層疊的衣物之下,指尖緩慢揉捏、拉扯敏感的乳頭同時在柔軟的肚腹來回輕柔劃圈,直到阿茲拉斐爾氣息不穩地回頭,索求般伸出舌尖,他才在含住他的唇舌那同時將手滑向雙腿之間,握起他而天使喘息著仰起頭讓他能在頸脖咬下更多、與更多的吻。
克羅里柔和、富有節奏的擼動阿茲拉斐爾幾乎是在被他觸碰的同時便顫抖起來的陰莖,指尖擦揉繫帶,手掌裹著他而阿茲拉斐爾在他懷中不由自主地隨之挺動,直到天使繃緊身體射在他掌心,他抬起手,掌心黏稠的精液在陽光裡反射渾白的水光,阿茲拉斐爾別開臉試圖藏起所有臉紅與喘息,克羅里探出微微分岔的舌尖嘗了嘗精液溫熱的氣味。
阿茲拉斐爾以眼神激烈但毫無作用的抗議,克羅里在肩頭悶笑,最終克羅里彈了個響指清理他們身上的一團混亂而阿茲拉斐爾靠在他懷裡讓他的呼吸拂在頭頂,徹底忘記那本他讀到一半的書。
他們之前不會這樣做,但現在他們享受這一切彷彿早從六千年前就該如此。
或許。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知道,六千年前的他們即使是在最瘋狂的想像裡,都不可能想到這一切有朝一日會在他們身上發生。
★ ★ ★
公寓昏暗的光線裡,牆上電視閃爍的光線詭譎,你在哪裡?克羅里,在哪裡哪裡哪裡哪裡
歪斜斜掛在椅子裡,克羅里墨鏡下的眼陰沉盯著畫面,對那逐漸疊加逐漸環繞四周的詢問聲音痕若未聞。
/別想逃避工作,你忘記地獄的榮耀和吾主的偉大了嗎了嗎了嗎了嗎了嗎了嗎了嗎/
嘖。他咂嘴,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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